撒尿柔丸

盾冬 384

【火TJ】大明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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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托马斯恹恹地拨弄着盘子里的沙拉,早已没了兴致,并不是说他没有食欲,而是每当遇到自己的母亲,他就会变得格外尖锐、乖戾,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坏脾气地拒绝整个世界的亲近。


      伊莱恩·哈蒙德从不是一个普通女人。一个普通女人不会从一个康涅狄格州陈旧公寓里的小姑娘一步步走向比佛利山庄里的奥斯卡影后。她吃过苦,对拥有的一切就倍加珍惜,恨不得紧紧攥在手里。丈夫背叛了她,她有自尊,不会低声下气地挽回,可托马斯是她的精血,她不会再允许任何人将他从自己的视线中夺走。


      她把托马斯看得太紧,事无巨细地过问着他的生活,不顾他已经是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需要一点自由的空间。她甚至依然会亲自为他敲定一顿午饭的菜谱。乌梅甜菜沙拉、奶汁鲑鱼、驳斥了托马斯对法式白露笋忌廉冷汤的青睐,换上了自认为更健康的波特文尼亚冷汤。托马斯感受到母亲目光中的温情和关怀,但那却只会让他更想要逃离这个餐厅。


      “怎么了,托米?你没有胃口么?”伊莱恩放下刀叉,说话的时候像是一个三四岁幼儿的母亲。她对孩子的一切了然于胸,但又那么的不赞成:“你是不是私下偷吃东西了?”


      “我没有。”托马斯烦躁地皱起眉毛,头也不抬地玩起了手机。


      “少看手机,这会有损你的视力,我听你的经纪人说,你最近晚上天天都会都会打游戏。”


      托马斯对这个谈话的开头感到疲惫,但他早就没有叛逆期时那种争吵的兴趣,“妈妈……打游戏只是一种消遣,我太累了,需要放松,而且我从来没有因此耽误过工作,也没有迟到过一分钟。”


      “我只是提醒你,没有限制你,别总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语气,好吗?”伊莱恩没有直接切断两个人的交流,事实上,对托马斯来说,她直接打个耳光倒比这种虚伪的让步更好,“托米,我是你妈妈,不是你的敌人,我说每一句话都是为了你。”


      “我知道,妈妈,可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你也一样。”托马斯尝试心平气和地和母亲说几句话,虽然他知道他的每次尝试都会以失败告终,“你不是去旅行了吗?怎么会突然来探班。苏萨太冷了,不利于你的关节。”


      “我本来是在希腊的一个朋友家里做客,那里很好很温暖,但还是放心不下你,”她温柔地、理所当然地说,语气里带了点淡淡的责备,好像在骄傲地宣布,为了自己的儿子,她总是在做出牺牲。


      “你没必要为了我放弃旅行。”托马斯生硬地说。


      “我倒是愿意不管你呢,可你总是让我悬心。上次你的经纪人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吓得差点没立刻订机票来苏萨找你。你居然去湖上踩冰……托马斯,你小时候我就告诫过你,结冰的湖面很危险,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坍塌,如果你出了意外,耽误拍摄进度还是小事,更严重的后果,我想都不敢想,答应我,以后别再这么做了,好么?”


      这种话在别人听来是关心,可对托马斯来说却比凌迟还要难受。他不耐烦地把刀叉往盘子上一丢,冷冷地说:“妈妈,如果你再要求琼恩向你汇报我的一举一动,我就立刻和他解约。我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囚犯。”


      “你胡说八道什么?”伊莱恩板起脸,语气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难道我还会害你?你好好想想,如果没有我,你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多少人羡慕你的人脉和家世,你却从来都不知道感恩。”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托马斯简单地在空气中挥了挥手,自暴自弃地挥霍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如果没有家庭,我在好莱坞就是一个空有皮囊的龙套,不,说不定连龙套都不如,没有哪部电影需要一个身材臃肿、长相又不讨喜的演员做龙套,我不是导演们希望见到的那种美男子,那种能撑得起一个故事的男子汉。”


     “你知道就好!你和那些真正富有才华的演员不一样,也没有我行我素的资本!”她吐出一口气,同时感到畅快和刺心。托马斯身上那股放浪形骸、我行我素地一面像极了他的父亲,而她不想看到儿子身上背叛者的影子,干脆不惜动用各种手段把那一面活生生地剥去。但是拨开那层皮,剩下的那个托马斯却没有和她变得更亲近。


      “那个小演员,你和他睡过了吗?”伊莱恩突然问。


      托马斯愣了一下,意识到她说的是约翰尼。


     “不行,地下恋情也不可以。我不同意。”伊莱恩冷淡地宣布了她的看法,而这将预示托马斯接下来的命运,“你是靠炒作恋情走红的,媒体把你塑造的一往情深,粉丝也乐得见到你忠贞不渝。你丈夫才去世不久,过早恋爱对你没好处。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小演员,这部电影是否成功还是个未知数。”


     托马斯像是被迎面打了一个耳光,几乎有点喘不上气,“妈妈……你明明知道……”


     “事实并不重要,”伊莱恩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不愿意听托马斯说起那些不太愉快的过去,她从不在意过去,一直信奉:想要成功,就必须心无旁骛,面向未来的格言,“我只是在教你怎么做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托马斯摇了摇头,苦笑一下,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丝凄楚,让伊莱恩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妈妈,我想你是疯了。”


       很难说托马斯这几天到底是怎么挨过来的,在人前,他是演员,必须尽善尽美,其他时间,他是儿子,要唯命是从。虽然在外人看来,他是备受呵护、甚至是被宠坏了的明星,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伊莱恩的嘘寒问暖比任何酷刑都要让他难受。


       约翰尼不是没有察觉到托马斯的消沉,他没有了他们最初见面时那种温柔的淘气。连玩笑都很少再开。但利法尔本来就不是一个嘻嘻哈哈、活泼开朗的角色,他骨子里渗透着苏萨人殉道式的悲悯。那段时间大家都很忙碌,在电影拍摄工作之外,私人情感变得无足轻重。


      托马斯第一次真正让约翰尼感到担心是来自一次巧合。他们那时进入国立波修瓦宫博物馆拍摄,时间很紧迫,苏萨文化部和宫殿负责人展现出了最大限度的配合,清场闭馆时间长达一周,但时间依旧不够。克里斯·埃文斯踩在木箱上对所有人喊话,他们必须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一天清晨,托马斯和约翰尼乘同一辆车抵达波修瓦宫。宫殿门口早已聚集了一大群人,看起来不像是剧组人员,副导演解释说,这些都是克里斯临时找来的群演,一会儿要拍摄宫廷舞会戏份。


      人群中有几个姑娘认出了托马斯,或许她们来应征就是为了见偶像一面。托马斯一下车,就被团团围住,一只只笔和海报塞了过来,还有一道道热切的目光和语无伦次的表白,托马斯露出笑容,虽然还没睡醒,但是依旧满足了几乎所有人的要求。


      约翰尼在雪地里被湿漉漉的女式高跟靴踩了好几脚。他嫉妒又有点羡慕,听那些姑娘叫托马斯“王子、甜心、托米,”当托马斯看向他时,他装作肉麻地抖了抖,但又暗自骂自己是吃不到葡萄的酸狐狸,毕竟谁不希望自己被姑娘们喜欢?约翰尼自小就很享受站在众人目光中心的感觉。


      一个粉丝举着笔记本挤到托马斯面前,手里攥着一只蓝色马克笔哆哆嗦嗦地递给他,激动得说不出话。约翰尼好奇瞟了一眼,那个本子做的很用心,贴满了打印出来的照片,但都不是托马斯一个人,而是双人合照——托马斯和他的丈夫威廉·布洛克。


       约翰尼知道托马斯结过婚。他十七岁时接拍爱情电影,威廉·布洛克几乎是他的固定荧幕情侣。有一段时间,他们被绑定了,红得发紫,全世界都乐意掏钱进影院看他们两个半大的男孩在电影里谈情说爱,同时热切期待他们在现实生活中也能修成正果。托马斯十九岁时,这种期待成为了现实,二十岁,他和布洛克结了婚,据说十分恩爱,但这段姻缘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布洛克在一次空难中去世。


      托马斯从不主动提这些,约翰尼隐隐约约察觉到这对托马斯来说是件伤心事,也从不过问。但多数粉丝还是更喜欢沉浸在自己的欲望和幻想里,她甚至不称呼托马斯本名,而是用托马斯和布洛克合作的第一部爱情电影中角色的名字称呼他:“西里尔,你还记得那个送过你百合花的托比么?”


      在本子上的一张剧照里,托马斯饰演的西里尔打开窗户,布洛克饰演的托比像个罗密欧似的在窗外等着他,手里抱着一大束百合花。


      托马斯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失去了他令人倍感亲切的和煦,阴沉地丢下笔,回答那个姑娘:“女士,我不叫西里尔,也不知道谁是托比,我是托马斯·哈蒙德。”


      空气中像是突然落了一道真空玻璃罩,压抑地人喘不过来气,叽叽喳喳的粉丝们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四月苏萨湿冷的寒风还在飒飒作响。那个粉丝依旧尴尬地举着笔记本和笔,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托马斯……你怎么回事呀……”约翰尼低低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发现他的脸色僵硬得可怕,“是不是昨天没睡好?我就不该找你对一晚上的台词。”


      托马斯知道约翰尼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他们这段时间根本没单独见过面,更别说对台词。他不愿意拂约翰尼的好意,只好生硬地说:“是,睡得太晚了。”


      “你看,他是有点累了……”约翰尼朝姑娘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手里的笔记本和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托马斯的电影的?”


      “我六岁的时候,”姑娘怯怯地说,“他演《幻想乡历险记》。”


      “和我一样,”约翰尼笑着把本和笔递到托马斯面前,俏皮地说,“那个时候我在电视机里看到你,模仿你骑扫帚从二楼阳台上跳了下来,还摔断了腿。”


       人群中响起一阵笑声,气氛变得和缓起来,连托马斯的嘴角都舒展开一丝笑意。


       他接过本和笔,草草签下名字,好笑地问:“你没看到电影前说过的切勿模仿?”


     “我妈妈警告过我。但我不听,”约翰尼露出一副讨人喜欢的笑容,洋洋自得地说:“我觉得我是超级英雄,是魔法师,总之,我不是普通人。” 


      粉丝接过签好名的本和笔,小声和托马斯道了谢,“谢谢您……”她同样和约翰尼道谢,但语气更为轻快、诚恳。不过约翰尼听得出,她不认识自己,所以没有加称呼。


     “你会看这部电影么?”约翰尼毫不介意地问。


     “当然。”姑娘肯定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叫约翰尼·斯托姆,在这部电影里演帕维尔皇帝,你不是历史系的对吗?苏萨历史系教授都快用口水把我淹没了,”约翰尼开玩笑地说,所有人都被他逗乐了,他与生俱来的魅力正在于此:“如果你看完电影喜欢我的表演,记得来找我,我也会给你签名的。”


      和影迷们道别后,托马斯和约翰尼急匆匆地冲入波修瓦宫做准备。那天拍摄任务很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像往常一样,约翰尼率先化好妆,跑去找托马斯聊天。伊莱恩恰巧不在,他庆幸于他们终于可以畅所欲言。


      在拖车里,托马斯正乖巧地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一层层地刷粉。约翰尼没出声,难得安静地坐在桌子上等他。太阳从波修瓦宫殿浅绿色的屋檐上升起,拖车里融入了初春日出时辽远而浅金的光线,托马斯的睫毛在化妆刷下一抖一抖地,鼻子皱了皱,好容易憋了一个喷嚏。约翰尼暗自发笑,不知怎么的想起他小时候看的那些托马斯演的校园喜剧电影,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有点婴儿肥的阳光宝贝,是全美国都喜欢的傻乎乎、又懂得微笑的甜心。但他没有现在漂亮,漂亮得有点邪乎,像个身怀秘密又满口谎话的妖怪。


      托马斯终于睁开眼睛,目光在看清约翰尼的那一刻变得温暖和煦,“怎么一声都不吭?”


     “我怕打扰你化妆,”他不正经地说,看着化妆师在他嘴上涂唇膏,把那两片薄薄的嘴唇涂得泛着水光。导演对约翰尼就没有这种要求,偶尔还会故意让化妆师把他的脸打造的风尘仆仆。帕维尔是皇帝,又是英雄。利法尔是臣子,也是情人。前者只需要狂飙突进,而后者需要带给人一种能够产生愉快的柔情。


      约翰尼没头没脑地想到他们还有一场吻戏,剧本里还有一场床戏。他没接过这种戏,理所当然地臆想到了一些暧昧好玩的场景,自顾自傻乎乎地乐了起来。


      “你笑什么?”托马斯有点好笑地问。


      “呃……不……没什么,没什么,”约翰尼摆了摆手,想要快点转移话题,“我看今天早上你好像挺不高兴的,是不是那个影迷冒犯到你了?”


      托马斯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缓慢地挤出一丝敷衍的笑意,“我是不是凶巴巴的,很让人讨厌?”


     “才没有,你充其量就是小猫咪打瞌睡,喵喵的。”


     他发现托马斯的嘴角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心里被蓦地一碰,飘荡着一种快要把他拱上云端的自得。他觉得自己像中世纪武功歌中的骑士,为了心上的美人一笑,能够移山倒海,甚至付出生命。


      “我其实并不想让那个姑娘难堪……”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听起来带了几分寥落:“约翰尼,我九岁就开始拍电影了,知道应该公众面前如何表现……我的母亲甚至为我请过礼仪老师,和我对着镜子练习如何笑容才能显得更加亲切自信……但我没办法时时刻刻都保持着一副不属于自己的面孔,或许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让我有些力不从心……”


      约翰尼温柔地捏了捏托马斯的肩膀,安慰他:“其实她也只是喜欢你演的角色……她是属于那种,怎么说的来着?CP粉?”


     “我知道,她把我当成了那个角色,希望我时时刻刻都像电影里表现的那样专一、深情、乐观,我是个演员,在工作中我当然可以成为一个千面人。但我无法那样生活,我需要成为我自己、一个个体,而不是电影里的幻影,永远和另一个人绑定在一起。”
 


     TBC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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